中美关系既存在竞争,同时也建立在相似性之上。

15 March 2026  |  

Jabin T. Jacob
Economy
Geopolitics

在10月底于韩国釜山举行的会晤中,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布,美国将降低对中国商品的关税,而中国则将放松对稀土出口的限制。然而,这项相互让步两个国家都不太可能长期履行各自的承诺:一方面,美国国内对中国的不信任程度过高;另一方面,中国也早已习惯于对自身承诺采取选择性执行的态度。尽管如此,国际上普遍存在一种看法,在与中国的这场较量中,美国会处于更不利的地位,原因在于两国在治理方式以及政策制定机制的方式上的根本差异。

一方面,人们对于美国在全球日益显现的疲软态势和不断下降的声望感到惊讶与失;由于其第47任总统秉持零和世界观及混乱的政策制定方式影响下,美国似乎正走在衰退的路上。另一方面,外界对习近平领导下中国党和国家体制的坚定、有条不紊的前进步伐则抱有一种勉强,有时甚至是公开的钦佩——这一进程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在规模上已超越美国海军,在多项关键技术领域确立了领先地位,并逐渐强化了一种认知,即中国收回台湾只是时间问题。

上述所有判断或许都是事实,但此类对比并未完整展现中美关系的全貌。

衰落与崛起

 

大国家会崛起,也会衰落。美国作为超级大国曾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但要保持这种地位,既取决于民众的共同理想,也取决于在实现理想过程中运用科学、理性思维的能力。如今的美国民众已陷入分裂状态,两大主要政党不仅彼此针锋相对,内部也充满存在分歧。因此,美国民众的抱负日渐狭隘,他们曾经具备的全球影响力和为世界做出贡献的能力正因两方面的种种行为而逐渐白白消耗——既有主动为之的盟友和伙伴:如加拿大、欧盟或印度的批评和攻击;还有因疏忽而造成的后果:比如对美国国际开发署或联合国的资金支持削减。

与此同时,中国显然正在填补美国自身弱点所造成而留下的空白。然而,这一空缺也是中国所早已预料到的 ‘一带一路’倡议于 2013 年就已启动,而远早于特朗普上政治台并主动布局的领域。此后,北京又相继推出了多个专项项目,如 ‘全球安全倡议’以及最近提出的的 ‘全球治理倡议’;这显然是在为这样一个时期做准备:即那些我们如今所熟知、并建立在美式实力或外交基础之上的全球机构逐渐将会变得衰弱,甚至开始崩溃。

这也是中国自身也扮演了一定角色。例如,2015 年中国向特朗普的前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承诺不会将南海军事化,但随后却依然如此行事。正是当时美国未能做出充分回应,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中国如今经常欺凌其周边邻国,而其他国际社会甚至都不将其视为重大新闻。

然而,尽管特朗普看似难以预测,但作为美国第45任总统,他彻底扭转了美国的对华政策,开始承认中国对美国的利用其善意与商业欲望的现实。这一新的对华政策具有两党合作共识的性质,并且在特朗普的继任者乔·拜登的领导下也得以延续,这凸显了一个被忽视的美国优势。调动庞大资源快速转向并实现全新规模化目标是中国优势,那么同样--甚至可能是更甚--也是美国的优势擅长。即便美国的自身利益考量主导地位,但这至少对那些面临来自中国周边国家应对安全挑战提供了一定空间。

世人或许会对美国卫生部长那种不切实际地重新调整美国医疗优先事项重点的做法,或国防部长对军方高层发表所谓政治训诫表示质疑。尽管这些举动或许存在诸多偏离正轨,但其所体现的明确目标在必要时也能服务于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事实上,这些举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有益的调整作用,比如推动欧洲的国防开支和重点分配。美国或许曾不尊重其盟友,但有关北约或其在东亚联盟关系已濒临崩溃的论断显然被过度渲染。然而,正如印度的情况所显,当华盛顿实施关税政策时,印度也清晰考量新德里在与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关系上的回旋余地;印度政府几乎从一开始就宣称这种摩擦是暂时的,并且此后逐渐妥协,但在在购买俄罗斯石油以及与美国的贸易条款方面展现出韧性。

如果中国已不再韬光养晦,那么在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也是如此不再掩饰其行动力——而这些实力远不止体现在发动战争方面。

与此同时,在中国,10月份举行的中国共产党二十届四中全会重点讨论了通过创新驱动、高效率的制造业来培育 ‘新质生产力’。人们很容易认为,中国此举意在宣告其决心将已然擅长的领域做得更加出色。但同样有可能的是,提出的 ‘夯实实体经济根基’、 ‘实现更高水平的自力更生’以及 ‘激发民众对中国文化的更大信心’等措辞,反映出经济发展中存在的薄弱环节以及对中国民众在当前形势下继续奋进的内生动力所存在的隐忧。

可以认为,中国和美国实际上都在进行一种循环式的相互模仿行为——中国的经济改革进程始于 20 世纪 70 年代末,当时希望复刻日本和美国的经济经济成就模式,而美国很快便成为了效仿的典范。如今,美国的军事领导人和政界人士将中国称为 ‘步调挑战’,并竭力保持在技术创新方面的领先地位。与此同时,一部分美国政治阶层正试图重新构想西方,不再将其视为具有自由价值观的地理政治实体,而是将其视为具有狭隘的白人民族主义和基督教气质特征的文明共同体。对此, 中国会心领神会。

仅仅从贸易和地缘政治角度来评估中美之间的竞争是不够全面的。两国各自内部状况和抗压能力对于最终的评估结果同样重要。


Original: Jabin T. Jacob. 2025. ‘The US-China relationship is about competition but also about similarities’. Centre of Excellence for Himalayan Studies. Commentary. 5 December.

Translated by Japneet Kaur